【环球时报记者 倪浩 环球时报驻德国特约记者 青木】尽管欧盟今年上半年提尽管欧盟今年上半年提出的《工业加速器法案》对于先进工业品的“欧洲制造”提出种种设想，但现实却是，曾经踌躇满志的欧洲电池初创企业正越发依靠亚洲的生产线。英国《金融时报》6月29日报道称，近来多家欧美电池企业正在与中国制造商商讨租赁闲置产线为其代工。过去几年，欧盟一直希望通过建设本土超级电池工厂以摆脱所谓的“中国供应链依赖”。一度被寄予厚望的瑞典Northvolt（中文名“北伏”）公司正是这一战略的代表，但由于其多条“立足本土”的供应链稳定性不佳，该公司于2025年宣告破产。此后，越来越多的欧美企业对于脱离中国供应链、独立构建电池产业体系提出质疑。
不愿重蹈欧洲巨头破产的覆辙
据《金融时报》报道，考虑到欧洲电池制造成本高昂、项目审批周期漫长，叠加 Northvolt破产冲击市场心理等因素影响，多家欧洲、美国电池初创企业又将目光转向中国等亚洲地区的闲置电池产能，希望借助成熟的供应链和制造体系实现快速量产。
瑞典钠离子电池材料制造商Altris就是其中之一。《金融时报》称，该公司正与一家中国电池厂商洽谈租赁闲置锂电池产线事宜，计划在未来将其改造后用于储能钠离子电池量产。Altris首席执行官克里斯特·伯格奎斯特称，公司也在探索是否可以利用欧洲其他存在产能过剩问题的供应商。这一做法反映出欧洲电池行业的商业模式正在发生变化。此前Northvolt吸引到来自德国金融和汽车业的多方投资自建工厂，然而公司经历扩张后遭遇供应链不稳定和产品延误挑战，最终破产。
新能源汽车专业网站InsideEV近日报道称，今年上半年，由美欧跨国车企斯特兰蒂斯投资的汽车电池公司搁置了在德国和意大利的两个电池工厂项目。 该公司表示 ，启动这些工厂的“先决条件”尚未满足。德国汽车巨头保时捷去年开始缩减旗下Cellforce电池部门的产量。这家汽车制造商给出的理由是大规模生产（电池）“ 经济上已不再可行 ”。这样的前车之鉴促使大量欧洲初创电池企业改用轻资产运营模式。
类似的风向也出现在美国。美国电池初创企业Ion Storage Systems目前在东南亚地区物色闲置产线组装自研电池，已对接十余家供应商。该公司声称推出了一款适用于可穿戴设备和部分工业细分市场的固态电池，公司首席执行官施奈德表示，当前动力电池赛道竞争已经十分激烈。相比之下，代工厂更愿意生产高利润率的细分领域专用电池。他表示：“公司核心业务为一种自研负极材料，而电池组装环节会被全部外包；我们不会自建超级工厂，就是为了避免重蹈Northvolt覆辙。”另一家位于美国加州的初创企业Unigrid专注储能钠离子电池研发，企业计划采用代工模式，依托位于中国、日本和韩国的6家工厂完成零部件生产。“与亚洲供应链企业合作是我们实现产品规模化生产的一种途径，”该公司首席执行官这样说道。还有欧洲初创企业表示，依托中国供应链配套，项目落地速度远快于欧洲本土；欧洲当地审批流程烦琐、熟练工人短缺仍是核心阻碍。
行业心态正回归理性
德国工业媒体Springer Professional近日援引德国机械设备制造业联合会（VDMA）等机构联合发布的研究报告称：随着欧洲电池“超级工厂”建设热潮的降温，欧洲电池行业的心态正回归理性。
多位德国电池行业的相关人士对《环球时报》特约记者表示，Northvolt等项目的失败，暴露出欧洲和美国在电池制造领域面临的现实挑战，包括建设成本高、融资困难、审批周期长、产业链配套不足以及规模化生产经验欠缺等。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亚洲特别是中国在电池产业链上的综合竞争优势。经过十多年的发展，中国不仅拥有全球最完整的电池产业链、成熟的制造体系和丰富的工程技术人才，还形成了规模效应带来的成本优势。
据德国《商报》报道，2025年德国电池产量同比上涨11%，产值创下81亿欧元新高；全年电池进口总额220亿欧元，出口为78亿欧元，而中国依然是德国市场的主要供应国。2025年，德国从中国进口的电池总额同比增长25%，达到约110亿欧元，从其他欧洲国家的进口则下降了11%。德国电气与数字工业协会（ZVEI）总经理冈特·凯勒曼称，这些数据都说明，欧洲电池行业对亚洲供应链的高度依赖。
中关村新型电池技术创新联盟理事长于清教告诉《环球时报》记者，当前，全球新能源电池产业的淘汰赛已步入白热化阶段，行业洗牌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重塑市场版图。昔日欧洲明星企业如Northvolt的破产重组，以及大众、福特等国际车企自建或合建电池工厂的进程屡屡延期甚至中途解散，都对欧美试图脱离中国供应链、独立构建电池产业体系发出了现实警示。
与之形成对比，中国在电池、电池关键材料及制造装备领域已形成压倒性优势，全产业的全球市场份额已高达七八成，部分核心环节如负极材料更是长期占据95%以上的市场份额。于清教说，中国新能源电池产业的优势，不仅体现在规模效应上，更根植于全产业链的协同效率、工艺积累和快速迭代能力。依托中国完备的产业链来构建本土电池制造能力，正逐步成为欧美市场现实且必然的路径选择。这并非只是基于短期成本考量，而是全球新能源产业在规模化、效率与技术创新之间寻求最优解的自然结果。
扩大合作才能享受红利
与此同时，中国电池制造商也积极寻求海外合作。据Springer Professional报道，一家来自中国无锡的电池企业在全球锂电设备的市占率超过20%并为欧洲十座电池超级工厂供货，大众集团旗下的电池公司PowerCo位于德国下萨克森州的工厂便是其客户之一。
《金融时报》援引美国电池技术公司Group14的首席执行官里克·卢贝的话表示，中国电池产能的大规模扩大，彻底重塑了全球竞品企业的盈利模式。他说，西方的外包行为可能会巩固中国对关键供应链的控制。“欧洲本土电池制造产能持续收缩，车企不得不转向中国供应商采购产品。”
“基于目前的产业发展来看，尽管有一些声音认为要‘警惕’中国产品，但欧美电池企业要在缺乏成本基础、产业配套和规模化经验的背景下，建立具有全球竞争力的自主产业链难度极大，且前景堪忧。”于清教认为，未来几年，全球电池产业的重心仍将深度依赖中国的制造生态，而任何试图“脱钩”的设想，都需正视这一现实基础上的巨大挑战。咨询公司CRU的电池业务负责人马克斯·里德表示，中国供应链对于欧洲电池制造仍然至关重要，该地区所具备的“卓越制造能力和专业技术”在欧洲也日益稀缺。
有业内人士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尽管欧洲本土超级工厂的尝试暂时宣告失败，但一些欧美电池企业正进入技术精细化选择的阶段，仍然期望在一些新的技术领域占据优势。VDMA等机构的报告预测，到2035年，欧洲电池工厂设备领域的累计投资额将达到2500亿至2800亿欧元。针对中国电池企业在锂电池产业链方面的优势，一些欧洲企业开始将目光聚焦到钠离子电池。德国《法兰克福汇报》称，由于欧洲的钠资源相对丰富，发展钠离子电池有助于欧洲降低对中国电池行业的依赖。不过，国际能源署的报告称，“全球几乎所有的新能源电池现有产能”都集中在中国。行业数据显示，2030年前投产及规划建设的钠离子电池产能中，中国占比高达95%。宁德时代近期宣布，其一年前发布的钠离子电池已成功实现吉瓦时级别的规模化生产。比亚迪等企业也在积极研发钠离子电池。而西方电池开发商尚未取得像中国那样在新型电池量产方面显著的进展。
于清教进一步分析说，面向海外市场，中国电池材料供应链的渗透率持续攀升，已是一个不可逆的长期趋势。这背后是中国企业在资源加工、前驱体合成及关键材料制备等方面构筑的坚固基础，这种优势不仅体现在成本上，更体现在响应速度和工程化能力上。欧美电池企业扩大并深化与中国电池产业链的合作才能充分享受产业发展的机遇与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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